我原以为自己已经好转了。
可当身体再一次发出警讯,我才蓦然发现:所谓好转,也许只是一种假象,一种自欺欺人。
在浑浑噩噩的庸常里,在冗杂琐碎的消耗中,我竟不知不觉又逼近了那个熟悉而可怕的深渊,再次面临生死存亡的危机。
那一刻,我感到悲观而绝望:心魔潜伏体内,它将把我一步步拖向死亡,我却无能为力!
难道我之前的一切,都是垂死的挣扎么?
那天夜里,我从梦中惊醒,久久不能平静。也正是在那样一种恍惚而脆弱的时刻,我忽然想起中学时读过的一篇古文——《左忠毅公逸事》。
我要把这个故事,从尘封多年的记忆深处挖拙出来,重新讲给今天的自己。
公元17世纪初,大明王朝内有宦官专权、党争不断,外有后金环伺、流民四起,整个国家风雨如晦、大厦将倾。左光斗,字遗直,号浮丘,历任御史、左佥都御史等职,他恪尽职守,整顿吏治,为百姓请命,为社稷分忧,挺身而出,与他认为的邪恶势力作斗争,是乱世中的中流砥柱。
那是一年冬天,风雪漫天、寒气刺骨,时任京城学政的左光斗,带着随从微服出行。途经一座古寺时,他偶然瞥见厢房里,一个年轻书生正趴在桌上熟睡,桌上摊着一篇刚写好的文稿,字迹刚劲有力。
左光斗细细读完文稿,心中又惊又喜,暗自赞叹这书生是难得的奇才,将来必成大器。见书生睡得正沉,身上衣物单薄,抵挡不住冬日的严寒,左光斗脱下自己身上珍贵的貂皮大衣,小心翼翼地盖在书生身上,又轻轻掩好房门。他向寺里和尚打听,知道这个书生名叫史可法,是个家境贫寒却勤奋好学的寒门子弟。
等到正式考试那天,当差役喊出“史可法”三个字时,左光斗瞬间睁大眼睛,目光炯炯的盯着这个后生。史可法交卷后,左光斗当场批阅,毫不犹豫地将他定为第一名。随后,他特意将史可法召进家中,让他拜见自己的夫人,郑重对夫人说:“我那几个儿子,平庸无奇,将来继承我的志向,担当国家大事的,看来是这个年轻人啊!”
左光斗因仗义弹劾,触怒了权倾朝野的魏忠贤,被关进阴森恐怖、惨无人道的东厂大牢。他受尽各种酷刑,被折磨得遍体鳞伤,也从未向敌人低头认罪。
史可法得知老师下狱后,心如刀绞,不分昼夜地守在监狱门外,想要见老师一面。可魏忠贤的党羽看守得密不透风,不许靠近半步。日子一天天过去,史可法听说老师已经朝不保夕,再也按捺不住,揣着五十两银子,哭着哀求狱卒。狱卒被他的诚心打动,终于答应了他的请求。
那天,史可法换上破旧的衣服,踩着草鞋,背上竹筐,手里拿着一把长柄铲子,扮成打扫垃圾的杂役,狱卒悄悄将他带进了阴森的牢房,又偷偷指了指左光斗所在的地方。史可法望去,瞬间泪飞如雨——他的恩师,那个曾经目光如炬、意气风发的左光斗,席地而坐,背靠着冰冷的墙壁,脸和额头被烙得焦黑溃烂,面目全非;左腿膝盖以下,筋骨脱落、血肉模糊,惨不忍睹。
史可法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紧紧抱着左光斗的膝盖,呜咽痛哭。左光斗虽然被折磨得奄奄一息,却敏锐地听出了史可法的声音,可他的眼睛已经被酷刑折磨得睁不开,只能奋力抬起胳膊,用手指使劲拨开眼皮,那目光依旧像火炬一样明亮,像利刃一样锋利,他厉声喝斥:“庸俗的奴才!这是什么地方?你竟然闯进来!国家大事败坏到这般地步,老夫已经不行了,你居然不明大义、不顾性命,将来天下大事还能靠谁支撑?再不快走,不等奸人构陷,我现在就打死你!”说完,他摸索着抓起地上的刑具,做出要击打史可法的架势。
史可法吓得不敢出声,他强忍悲痛,擦干眼泪,赶紧快步退了出去。他知道,老师是要他好好活着,将来能撑起这破碎的山河。后来,左光斗死在东厂大牢中,用生命诠释了“忠毅”二字。
史可法跟人讲起往事,常流着泪说:“我老师的肺肝,都是铁石铸就的啊!”可谁不知道,正因他怀抱深沉的大爱,他的意志才会坚韧如铁,任凭酷刑加身,从未动摇,从不屈服。史可法不负遗志,成为晚明重臣,坚守扬州,最后以身殉国,同样留下千古英名。
重温先贤事迹,忽然我也忍不住泪水:你于今身处险境,需要的岂不正是那种坚韧不拔的意志?你也曾被爱深深感动过,现在岂不正是召唤出力量与潜能的时机?
明末的风雨早已消散,但左光斗铁骨铮铮的灵魂、临危不屈的大义,至今仍穿越岁月,藏在我们心间。年少时读它,只觉得这故事悲壮;如今再读,才发现它写的不只是古人,而是写给那些在黑暗中苦苦支撑、几乎失去希望的每一个人。
人被逼到接近绝望的时候,才会认真去想:到底是什么,才是心灵的最后支撑?当你身处逆境,究竟该如何面对艰难困顿?
人生路上,难免会遇到艰难困苦,有时会遭遇凶险逆境。当你想要退缩、想要放弃的时候,不妨想想左光斗,想想那个在黑暗中坚守、在酷刑下坚忍的灵魂。就让久违的泪水,洗掉心上的尘垢;愿我也能拥有宁折不弯的脊梁,以坚定的信念、无畏的勇气,扛起肩上的责任,活出真正的自己。
让左忠毅公刚正不阿的身躯,成为照亮我前路的明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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